19 januari
每个人小时候都有些宝贵记忆,那些珍贵的东西也许是你一生都忘不了的。
记得小时候很喜欢小动物。即将跨入学前班的我和父母住在父亲单位分下来的一间14平米的平房里,那是种特殊类型的住宅,一排平房每两户共用一个小院子,院子也不大,当时没概念,现在估计也就20来平的样子,在院子里每家都有一个大约四平米左右的小厨房,不过这间厨房对我来说还是浴室。一只大铝盆,一个挂在房顶上的大透明塑料罩子,一垂到地把铝盆罩在其中。这种学名叫浴罩的东西是当时家庭条件相对较差的家庭必备之物。铝盆就更有来历了,据外婆说那是我妈小时候洗澡用过的,至今还安静的躺在我家厕所里,论起辈分来我估计得喊它老舅。
因为院子的存在必定会给家里带来些生命的气息,夏天的爬山虎挂满外墙弄得跟碉堡一样。母亲也有敌不住我的眼泪攻势的时候,结果就是让院子里出现几只小鸡小鸭的生物。只是没有一只长寿的。就是那年夏天四伯送给我一只小黄狗。虽然有些奇貌不扬,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给它取名叫小虎子。就是它陪伴着我在那个小院子里度过了三个春秋。我们经常形影不离。它不叫也不攻击任何生物。也许是一样的爱好和平,放学后我会带着它跑到门口的沙堆上,给它讲学校一天发生的事情。考试砸锅时第一个告诉的也是它,然后握紧拳头向它挥了挥。很严肃的说:“如果你敢告诉咱妈,我要你好看。嘿嘿”每当此时它都会可怜兮兮的冲我眨眨眼睛。
那是一个春天,真应得春困秋乏那就话。早上起晚了,于是迅速的洗漱。小虎子突然跑出来抱着我的腿“呜呜”的叫,我当时很赶,就没有理它。下午回家时没有见到,爸说它死了。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早上它跑出来是跟我告别的。
人生每个阶段都是美丽的…………。不要因回忆而惋惜。多抽些时间陪陪他(她)吧。
06 januari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有位算命先生为我卜卦。其中有句话好象是这么说的:“此子是有福之人,命中每个阶段都必有贵人相助,此贵人非外人,是女性自家人,她们会像大伞一样为他遮风挡雨,保护他。”所以母亲一直认为我这二十七年来的大伞牌儿贵人是外婆和她本人。当然在母亲利如刀锋的目光下我非常有气节且坚定的认同她的这一说法。
外婆是地道的南方人,年轻时代生活在绍兴的王化县,解放初期浙大毕业的外公怀着一颗支援祖国北方建设的心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老一辈多年的优秀思想传统下,外婆带着四个女儿在外公离开三天后坐上了杭州开往天津的航班。有钱淫啊。文革时向党交心的活动第二次开展时,外公在革委会的鼓动下彻底发挥了他朴实憨直的知识分子风格,指出了很多当时社会存在的问题。这样的论点让当时保皇派的领导同志非常喜悦,他让身后两个带红色袖标的同志紧紧的握住了外公的手,热情的对我外公说:“好同志啊,组织决定选调你和所有右派同志一起去小西关的牛棚工作。”这件事情让本处在计划经济下清贫的家雪上更加了霜。祖上被判定为地主出身的外婆写了一手好字算得一手好帐。儿时依稀记得外婆经常通过书信的方式与她的几个姐妹互通音讯。但在当时候的社会背景下,外婆惟有靠给人洗衣服的微薄收入拉扯着四个女儿,母亲说就在那时硬茧与粗糙再没有离开外婆的手。
我记事开始外婆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和善慈祥的老人,因为妈妈是外婆四个女儿中最小的,所以我认识外婆那年她已是六十三岁的老人了。外婆用和年龄并不相符的利落和细心陪伴我度过了人生最初的七个年头。这样七年的寸步不离让我成为她众多外孙中最喜爱的一个,同样在多年长辈问我最喜欢的人是谁的栏目中外婆也一样是名列榜首(这里我和混世魔王一样)。老照片中的外公外婆有着不次于影视明星的容貌,母亲和我一样总在长叹如果能有我妈那样的相貌该多好,每在这时父亲总爱开玩笑说我们娘俩该姓黄。就算外婆在年迈时期街坊邻居间也经常夸奖外婆是个漂亮的老太太。
北站外,就是北宁公园后门对着那个楼房,叫做建北里。二楼一个两室的单元就是我外婆家。从窗户就能看到北宁公园的全貌。天津人管这样的房子叫中单,天津划分单元名称主要是靠朝向区分。所谓中单就是两间卧室大小相差无几,窗户都对着南。外婆、母亲和某位伯母一样不舍得丢任何东西,觉得任何东西都会有用处,家里左一堆又一堆的,阳台几乎堆满挡了些光线,把房间弄得很暗。冬天屋子是生炉子的,煤球是堆放在楼道的拐角处。一冬就可以让洁白的墙壁变个样子。
每天清晨在路灯还未熄灭时,街上已经出现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暖和的季节是溜早锻炼身体,顺便在早市购买新鲜便宜的蔬菜。寒冷的季节是在盐坨桥畔的岸边挖芦根,芦根加些许冰糖熬水在当时是即去火且美味的饮品。当时一条棉裤两件棉袄加身的我根本谈不上能拥有什么劳动力。上午回来是我与积木奋斗的时间,积木是大姨妈在空闲时间里从街头巷尾打家具的人家门口捡来的小木块,大姨夫把这些木块做成各种形状,再利用工作之便漆上不同的颜色。我根本不堆砌任何造型,每个积木都代表一个战士,它们一上午的激战赢来的只有外婆呼唤我吃午饭的话语。下午是外婆的电视剧时间,周日有时会播放浙江老家的戏曲—越剧。这时外婆会拿出一个自制的笔记本,望着14寸黑白电视机,等待电视剧结束后的演员表,把演员名与角色名记在本上。演员表动得很快,通常要10几集才能记全。我可不理这些,只管自己枕外婆腿,抱着外公老式的收音机听着里面粗啦啦的响着:“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电视剧和动画片总是冲突,让我在童年中遗憾的错过了《花仙子》、《咪咪流浪记》两大经典动画片。夏天最热的时候外婆会特赦给我几分钱买一支冰棍。那时的孩子有冰棍和过年没什么区别,家里都不宽余。把冰棍放进预先准备好的青花瓷碗里,左手按住冰棍棍与碗,右手持勺,挎一勺吃一口。这样吃会比较慢,享受冰甜凉爽的时间会多些,结束时还有融化的少许冰棍汤喝。这时总能迎来外婆不禁的皱眉与哭笑不得的表情。呵呵。晚饭很早一般5点半就吃完了,和午饭一样。全是碗看不到碟子,蒸、煮为主,清淡为神邃。这是外婆一直都该不了的饮食习惯。蒸白菜、紫菜头、白萝卜、红萝卜、茄子、芋头等沾着酱油来吃,煮的一般都是很多菜在一起的,比较浓稠,说是羹也不为过之。目前老妈还在延续外婆的吃法,其他几个姨妈基本上被北方饮食同化了。新闻联播后的气象预报预示着一天的结束。我必须上床睡觉,不然外婆会不高兴的。很小的时候会有时夜里尿急的事情,只要大声喊“姥姥我要尿尿”然后闭着眼睛站起来就好了。剩下的外婆会搞定。嘿嘿。
年节之外的日子基本如此,这样安宁的日子下我七岁了,必须去上学了。外婆很不舍得,想继续把我留在身边。不过很遗憾附近两个小学的必经之路上都有神兽把守,两只大公鸡见我就啄,虽然我属鸡也不用这么亲近吧。另外是一条老黄狗,总带着不善的表情就那么对着我低吼,象是在对我说:“哥们敢过来我就给你讲讲啥叫恶狗是怎样炼成的。” 家禽咱就不和它们一般见识了。至于老狗,我选择在练成打狗棍法之前暂放它一条生路。就这样父母、外婆和我三方的无奈,跟随父母住上学是那时唯一的选择。临走那天外公给我买了新的连环画,外婆则把大堆的零食使劲往我的小书包里塞。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外婆眼睛里挂着泪水。
大学二年级初外婆去世了,自认为不是儿女情长的我哭了,哭得很厉害。幼时那一幕幕又在我眼中重现。在外婆慈祥的微笑下我学会了刷牙和洗脸,在外婆粗糙硬茧手的帮助下我学会了穿衣服、绑鞋带。我说出第一句完整的对话充满了外婆那种江浙小城的腔调。(第一句骂街的话是在奶奶家学会的。)外婆的教诲体现在我每一个成长的阶段。外婆的音容是我永远不忘记的。
如果外婆在世今年是她九十周岁的年头。
“姥姥,您过得还好吗?您知道你的小外孙,您的小喃一直很想念您吗?小喃已经忘记了孩提时您教他的绍兴话了,可是和您度过的岁月是小喃永远不会忘记的。无论现在您身在何方,都请您不要忘记您最疼爱的小外孙。他会一直想着您惦着您爱着您的!”
清晨的路灯下,一身藏青棉衣老人的左手提着装满芦根的篮子,右手里拉着一个被黑色棉袄包裹显得臃肿的小男孩。她们说着笑着………………
这幅画叫《爱我的外婆》
02 januari
在孩提时代,说好听点我是个比普通小孩更木呐的孩子,说难听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胆小懦弱,经常被七八的小孩打。回家都不敢说,老师数落两句眼圈就红。外婆曾说过:“我家小轩好静不好动地,身子是瘦弱些啦,难怪被那些小痴佬欺侮。”
年岁大些时迷恋上了武侠小说,迷恋小说中的主人公,他们潇洒中带有豪爽与不羁,他们笑看天下,忠义为先,他们侃侃而谈,朋友遍天下。那时心中就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做这样的人。随之,我渐渐的主动去和人交谈,也许是因为课外读物的充实,让那时的我往往能成为众人交谈中心,也正在此时我很幸运又很不幸的被选入了排球队。刻骨艰难的训练使身体变得强壮有力,自信也随之而来。从那时起我就变了。
高一入学时点名时,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很瘦,一米八出头的身材外面是一件老式藏青色梅花牌运动上衣,上面已有了些许补丁,裤子是湛蓝的,两边裤线处有两条垂直白道的那种。更干脆有些小洞都没有补。这种样子是我幼年时最为经典的运动裤,在97年穿成这样就可能会被个别无聊的女生当作茶余饭后耻笑他人的聊资。他属于不那么注重外表的人,游戏、足球和美食才是那时他生命的原动力。他很少不开心,和我一起时总在开朗的大笑。
我俩属于一见投缘的,当时的同学都叫我大旗,(也许是因为每次运动会我都是执旗手吧,我可不想承认是打架方面的原因,嘿嘿。)他姓陆,都叫他大陆。我喜欢他的性格,很爽快。我们是经常出入游戏厅和网吧的坏学生。中游的学习成绩让老师们都懒得搭理我们的坏学生行为。
“教室小卖店”就是在我俩相识成为兄弟后所诞生的。批发市场的干脆面,面包,圆珠笔,乒乓球,电池等物品相比之学校都要便宜几毛钱。这类东西我们出售都会比学校小卖部便宜5%。学生也不是很宽裕,当然谁便宜买谁的。有时也卖点盗版光盘和CD。尤为要说的是教师节明信片与元旦春节的贺年卡。在大胡同5毛钱买来的基本上都能卖到1元或者更贵。而且总是能悄然迅速的销售一空。这里我可以很自豪的说,在当时下至初二上至高三,只有我不认识的,绝没有不认识我的。(又有人该说我臭美了)所以我通常是以直销的方式--直接携带商品入班销售。不管他们出于什么购买目的,呵呵。总之那时我俩每月都能有几十元的进帐。这些钱对于我们这样一般家庭的孩子绝对是笔可观的收入。比欺负小同学弄钱的好处是:即不用担惊受怕,又可以拿的心安理得。 嘿嘿。
没事时我们经常一起狂聊乱侃,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秘密。我们之间一样没有什么你我。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我们高中毕业。那时也有李胖子,不过他属于肩膀上杠儿不够的主,简单说,假设我俩是上校,他也就是个二等兵或着下士什么的。
大学我们虽然分开了,但电话上网我们依旧频繁。我们宿舍集体购买的电脑都是他负责维护修理。和他从没说过谢。谁让他学的是计算机。呵呵。我带女朋友后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呵呵请客的也是他。那时他还是老样子,很旧的黑色皮夹克、很旧的藏蓝色西裤但很干净。其实他穿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是大陆就好了,是我最好的朋友。是能和我并肩战斗兄弟。无论怎样我都会为有他这样的朋友感到骄傲。当然了他第一个女朋友先见的也是我。呵呵。
毕业后我们工作了,他先结婚了,婚宴当天是我有生以来喝最多的一次,将近两瓶低度白酒绝对不是闹着玩的。我要为兄弟陪好他的同事们。哪怕事后喷射状的呕吐让我暂时摊倒。
就这样我们的生活越来越不同,联系也越来越少,期间也发生过些许的不愉快。不过我们从来没有认为彼此的感情变淡了。无论谁有事对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都会无条件的彼此支持。无论谁遇到好事情另一个人都会发自内心的替对方高兴。从没想过要和对方分享。
随着景况的转变,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都在改变。我们谁也不会傻傻的认为这种改变会影响我们多年的兄弟感情。
大陆抱着足球跑过来坐在我旁边的座位,运动后潮红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拉长的汗水。
“大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揉了揉看小说弄得有些发酸的眼睛茫然的问道:
“恩?什么话?”
“就是‘一天兄弟’后面的。”
“靠,当然是‘一世兄弟’了!”
“哈哈”
“哈哈”
——————————这幅画叫:《勾肩搭背的背影》